你唯一能工作的地方
譯自英文。 閱讀原文

幾年前我讀了 Eckhart Tolle。我花了好一陣子才讀過第三章,前幾章更是讀了六遍才開始有點懂。大腦很難停下來,不再推演各種可能、預想各種情境,或是去想過去。在一個處處讓人分心的世界裡,Eckhart 說的話聽起來可能像胡說八道。
說穿了,就是這樣。當下是你唯一能採取行動的地方。過去和未來,都是心智造出來的。第一次靜下心來想這件事時,我過一天的方式就有了某種改變。
我還是會推薦這本書。這篇文章裡的一切,種子都來自它。但這個想法其實不算靈性,或者說,至少不一定要是。
要放下從小就相信的東西很難。我們的語言和文化都承載著它,而且承載的方式不盡相同,所以每個人看世界時,透過的都是一片略有不同的鏡片。我們學會用自己在某個年紀前完成了什麼來衡量人生,也期待別人看見我們做到。大多數人的人生就是這樣。跳出來,是用另一種方式看待今天。
我知道最簡單的體會方法,是一個你可以在自己身上做的練習。
想像現在是很多年以後。你老了、虛弱了,人生快走到盡頭。在這個未來,有一種技術能讓你從記憶中重新活過一天,就跟你第一次活過那天一樣真實。那一天是隨機挑的,不管是哪一天,你就只有那一天。
那就數到三。
1……2……3!
就是這一天。就是此刻。你剛好正在讀這篇文章的這一刻。現在,留意你在哪裡。慢慢吸一口氣,感覺空氣在你體內流動。感覺你的肺張開。現在花幾秒鐘,聽聽周圍的聲音。你有發現自己活著嗎?你有發現剛剛你沒有在想事情嗎?現在,留意到這個人生只屬於你,也只有你能這樣活過它。
現在問問自己……你是誰?不是別人遞給你的頭銜和標籤。是那些底下的東西……那個正在感知的部分,那個不只是思考的部分。你的大腦負責推演情境、儲存記憶、做出預測。它會依照自己當下的狀態,交給你它版本的事情。注意到它在做這一切的那個部分,和這些動作本身不是同一回事。它可以看著大腦運作,讀出它的狀態。而且不像那些情境和記憶,它哪裡都去不了,只能在此刻。它就是你擁有的全部。
我們心裡總有一部分覺得,自己不在想要在的地方。也許你應該在別的地方。你不一定說得出是哪裡。過去、未來、家裡、工作、一場幻想。我敢說,就算你一彈指就到了那裡,這種感覺也不會消失。它只會指向一個新的地方。重點是,你不能老是惦記著自己更想待在哪裡,惦記到忘了怎麼好好把握眼前所在的地方。這就是理解你的「此刻」的意思。
在那種狀態裡,每一種感受都變得鮮明。每一次互動都變得有意義。這就是你擁有的全部,所以你全力以赴。你活著。
我不是從一個安穩的人生裡寫下這些的。我是刻意活在當下。一個時刻永遠裝不下所有的事,所以我不再試圖把一切塞進同一刻……我把雙手交給今天唯一需要它們的那件事,讓明天留在明天。對我來說,活在當下不是平靜。它是我讓自己站穩的方式。
而沒有什麼地方,比工作更難站穩。
那股把你從安靜房間裡拽出去的拉力,也會想把你從工作裡拖走。你心裡有一部分堅持,你應該走得更遠才對。做得更多、更超前、更篤定。你看著別人站的位置,納悶自己為什麼還沒到。但就算明天你達成了那個里程碑,這種感覺也不會消失。它會指向下一個。在工作上,這股拉力自稱企圖心,所以我們讓它掌舵。
拖延是同一股拉力,只是指向另一邊。企圖心急著衝進未來。拖延則拒絕走進現在。我們看著工作,認定自己還沒準備好。我們告訴自己,在等一個更好的此刻。一個休息得更夠、更有把握、沒那麼害怕的時刻。那個時刻不會來。於是我們把今天的工作推給明天。
你可能會說,總得做計畫吧。你把任務排上日期。事情就是這樣做出來的。沒錯。但做計畫並沒有打破這條規則。它反而證明了這條規則。當你把一件任務放進行事曆,什麼都還沒被做出來。你完成的是一個當下的行動。你決定了今天要用來做什麼,又不做什麼。你把未來排進行程,好讓自己不必扛著它。你寫下來、收起來,雙手回到今天。
這才是值得守住的界線。計畫,是當下在決定要做什麼。擔憂,是當下在預演一件它還無法掌控的事。從內在看,兩者感覺一模一樣,所以我們把它們搞混了。
當這條界線崩塌,我們稱之為倦怠。它看起來像資源問題。工作太多、時間太少、人手不夠。但看看它為什麼會壓垮我們。此刻,你的雙手只能做一件事。它們正放在你用來讀這篇文章的裝置上。一個動作,這一秒。壓垮你的不是那一件任務。是另外四十九件你沒碰的。你的雙手在今天。你的心在下週,扛著那裡可能出錯的一切。讓你疲憊的不是眼前的工作。是活在一個你根本不在的星期裡。
你可能會說,這沒辦法靠計畫排掉,因為這些任務彼此牽連。沒錯。但那不是它壓垮你的原因。這些牽連,說明了你為什麼什麼都放不下,卻不是那份重量真實存在的原因。任何一秒鐘,真正輪到你推動的只有一件任務。其他的並不是在等你出力。它們是在等彼此。
工作只能在現在發生。未來不收你的力氣。你沒辦法把今天的精力存進十月。你也沒辦法向明天借動力來做今天的事。當你的注意力卡在下個月,你就把唯一真正屬於你的東西,你的專注,花在一件不在那裡的事上。眼前的工作只分到剩下的。
那麼,如果不是為了終點線,又何必工作?因為對任何值得打造的東西來說,終點線都還不是真的。你在做的東西,是由一個接一個的當下堆砌出來的。沒有別的材料可以拿來蓋它。
這改變了工作的意義。它不再是你為了日後更好的人生而付的過路費。它就是你在做它的同時,正在過的生活。你和某個人喝的那杯茶,不是通往一個更美好夜晚的一步。它就是那個夜晚。你今天在做的事,不是通往你人生的一步。它就是你的人生,正在此刻發生,在它唯一能發生的地方。
+++++++++++++++++
我很喜歡這支錶,它卻沒辦法準確報時。
它比較像一把量尺,量今天還剩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