ZohaibAkhta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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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学 AI 的行李提取问题

译自英文。 阅读原文

你知道吗,现代生活最奇怪的一点,就是我们都坚称自己没有时间。我们总这么说:我没时间锻炼。我没时间做饭。我没时间就这么坐下来想一想。可不知怎么,我们却能抽出三个小时刷 Netflix,或者花两个小时刷手机。

所以,并不是时间不存在。而是时间感觉不属于我们。这就是文化的把戏,在美国尤其如此。每一刻都被切成碎片(邮件、会议、跑腿、通勤),直到一整天都像一场赛跑。因为速度成了衡量进步的尺度,任何慢的东西都让人觉得是失败。

从我们消费信息的方式就能看出来。没有人说自己有时间读书,但我们都在刷。没完没了。扫一眼,划一下,追着下一个东西跑,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。我们的注意力被切成了碎片,用点击和滑动来计量,而不是用分钟和小时。

而讽刺的是:速度在当下感觉很好。Amazon Prime、快餐、当日达……我们甚至需要咖啡,这种让一切都显得匆忙、又让我们觉得能在同样拥挤的一天里塞进更多事情的药物。但人并不是这样运作的。我们不用秒表上的秒数来衡量时间。我们用感受来衡量它:我觉得被倾听了吗?我觉得被催促了吗?我觉得被关心了吗?

机场是吃了苦头才明白这一点的。多年来,乘客一直抱怨行李来得太慢。于是机场投入数百万,换更快的传送带,上更多的自动化。投诉几乎没变。后来,一家机场试了一个不同的思路:不加快行李,而是放慢乘客。他们把登机口挪到离转盘更远的地方。等人们走到时,行李已经在等着了。投诉骤降。交付速度没有任何变化,变的只是对时间的体验。这是因为我们用体验、用意义、用感受来衡量时间。

现在,把这一点用到医疗上。

是什么让医生倦怠?不是陪患者的时间。没有人会说:“我真希望能少看几个病人。”让我们倦怠的,是从患者那里被偷走的时间。那二十分钟,你本可以用来倾听真实的故事,琢磨一个症状,或者只是静静坐着,等一个人鼓起勇气说出到底哪里不对,结果却浪费在计费代码和电子病历上。这就是医学里的行李转盘时刻:时间以最糟糕的方式被浪费掉。

患者也感觉得到。结果要等几天,他们不会抱怨。他们抱怨的是,结果一下子弹进患者门户,没有任何背景说明,把他们吓坏了。二十分钟的就诊,他们不会抱怨。他们抱怨的是其中一半时间,医生都盯着屏幕。每个临床医生都知道那个时刻:真正的实情,往往要等到病人的手伸向门把手时才浮出来。那不是低效。那就是医学。

不同的体系,塑造出不同的样子。在美国,每一分钟临床时间都标着价码。一次就诊不只是一段诊疗,而是一个编码过的、可计费的单位,费用可能高达数百美元。共情显得昂贵。在南亚,情况更严酷:医生太少,患者量大得不可能应付,共情被现实挤了出去。而在斯堪的纳维亚,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诊疗感觉更慢。不一定更长,但质感更丰富。共情不是被硬塞进去的,而是感觉本来就内置其中。

并不是斯堪的纳维亚的医生是圣人,而美国医生是机器。而是支撑结构不同:人口更少,医院由公共资金支持,还有一个为全心在场留出空间的体系。

所以,不,这不是一个公平的同类比较。但这正是 AI 能发挥作用的地方。因为它是一个调和这种张力的机会:让生意维持下去,又不要求共情死去。

讽刺之处就在这里。临床医生热爱医学。医生、护士、医师助理,都熬过了多年的训练。他们热爱诊断的那支舞,热爱交谈,热爱看到一个人走出去时比进来时更好的那种满足。那就是快乐。那就是旅程。可我们却不断打造优化错误目标的 AI 工具:更快的记录,更快的周转,每小时更多的病人。我们没有让诊疗变得更丰富。我们只是让行李传送带转得更快。

在星巴克,咖啡师被要求一次最多做两杯饮品(《华尔街日报》)

在星巴克,咖啡师被要求一次最多做两杯饮品(《华尔街日报》)

其他行业早就明白,慢是有价值的。比如星巴克,就要求咖啡师一次最多只做两杯饮品,以此提醒顾客,每一杯饮品都是用心制作的,让高价显得更容易接受。高级餐厅也是同样的道理:一道菜上得太快,会让人觉得廉价、仓促,像快餐。节奏本身就在传递价值。现在想象医学反过来:患者带着对精心照护的期待而来,我们却以“效率”的名义,递给他们一杯冰箱里拿出来的预包装拿铁。

那么,AI 应该做什么?不是取代那段时间。而是保护它。AI 应该在幕后安静地处理记录、计费和泛滥的收件箱,好让医生真正能看着患者。那不会让医学变快。它会让医学在要紧的地方变慢。不是一个连珠炮似地抛出答案的聊天机器人。不是一个检查还没做完就吐出风险评分的仪表盘。慢 AI 会在数月间追踪健康状况,温和地呈现规律,把全心在场的自由还给临床医生。它会守护共情,而不是把共情挤出去。

但风险显而易见。把这个交给一位管理者,他会说:“太好了!现在每个医生可以看40个病人,而不是20个。”这听起来像是进步,直到你意识到,你优化的是周转量,而不是治愈。这就像说:“我们改进了剧院,每晚的演出场次翻了一倍。”太好了……只不过你毁掉了演出本身。

我见过医学最好的样子:在要紧的时候慢下来,即使在压力下也充满共情。我也见过它最糟的样子:倦怠,愤世嫉俗,失去了乐趣。有些日子我更接近其中一个版本,有些日子更接近另一个。这就是为什么 AI 让我紧张。因为如果它被设计成只是让我们更快,它就会把我们最糟的那个版本固定下来:匆忙、分心、只有一半心思在场的医生。

我们该怎么做?

  • 致 AI 开发者:别再默认越快越好。设计能够把时间还给医患关系的工具,而不是把时间夺走。

  • 致医院管理者:衡量正确的结果。患者体验和临床医生的身心健康不是低效,而是质量的领先指标。我的团队在 Johns Hopkins Medicine 引入了一个高效诊所,在提升质量的同时优化了诊疗,证明了这一点。

  • 致临床医生:要求“慢 AI”。不要问它如何让你更快,而要问它如何守护你的全心在场。

因为更快并不总是更好。如果 AI 和我们自己,分不清什么时候该快、什么时候该慢,那它最终也许能治好官僚主义,却会成为照护的一种病。 ((Z))